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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打壓豈能抑制工人行動?

2003年1月4日廣播

2002年12月30日,遼陽市檢察院口頭通知了被關押了9個多月的鐵合金廠工人代表姚福信的律師,說姚福信已經以“顛覆國家政權罪”移交法院起訴。而另一名同時被捕的鐵合金廠工人代表肖雲良的家屬也從遼陽市法院得知,檢察院以同樣罪名起訴了肖雲良。兩名工人代表因帶領工人爭取合法權利反貪污、反腐敗而遭重罪起訴,他們家人怎麼想,遼陽的市民又怎麼看呢?請大家先聽一下姚福信的女兒談她的感受:

姚女:以前我還挺擔心這事,就怕沒有工人敢出來為我父親作證。現在我一看,並不像我想像的那麼壞,有很多人非常主動的上我家來跟我說這事,還希望我能讓他們上法庭上去作證,所以說我還挺有信心的吧,對我父親這案子。

韓(韓東方簡稱韓):大家都爭先恐後的?

姚女:對,因為他們都感覺到這些事要按照事實說話就是維護自己的一個權利吧,都是沒有什麼可顧忌的,他們都覺得挺應當的這樣做。

韓:這倒是一件挺鼓舞的事呀?

姚女:嗯。

韓:如果姚福信和肖雲良因為爭取工人權利判顛覆國家政權,那以工人階級為基礎的政權還存在嗎?

姚女:是啊,因為我們國家一直提倡工人是國家的主人翁,起著重要的作用,對吧?他們連基本的權利都得不到保障的話,我想以後那些都是空談了吧。

韓:把這兩人判了……就別說全國了,把這兩人判了能把旁邊紙板廠的問題解決了嗎?

姚女:哈哈哈哈,不可能,我們現在不光是紙板廠的問題,還有遼紡的、還有遼麻的……很多很多廠子、單位,都是一樣的,都是相同的。因為在三月份的時候有幾萬名,甚至說更多人參加了遊行,都因為他們是同樣的命運吧!所以說能給他們連在一起,如果說沒有這些事情發生,他們也不願意到街上去上訪遊行。那麼泠的天,你說是吧?

韓:對啊,而且現在就光遼寧省吧,丹東、盤錦……你說把姚福信和肖雲良判了,能把那邊的工人嚇住嗎?

姚女:是,他這個判刑怎麼說呢,就好像是對我父親和肖雲良……他們就是想要把個人判了以後來控制其它的局面,因為我們這邊老有一句話,說是“把事態消滅在萌芽”吧。哈哈,好像他們認為這就是萌芽的一個開始吧,但是我想他們這麼給消滅了滋生的萌芽的話,我想這個萌芽會慢慢的變成一顆大樹了。

韓:而且要消滅在萌芽狀態,判刑可以殺一儆百的話,那得是大家生活都很好,沒什麼問題。

姚女:是啊!

韓:你判了這兩個人大夥兒的生活解決不了,那也沒用啊。

姚女:對啊,我記得好像有人說過這一句話,說世界上或哪個地方都有三種人,一個是在等待的,一個是在努力的,一個是在觀望的,是吧。好像我父親就是那種在努力奮鬥去維護工人權利的那種人;而剩下的工人好像是在等待著,看那個結果是怎麼樣,然後跟著事態發展去做什麼;剩下那種人好像非常保守老實那種人,在觀望嘛。所以說我想如果把我父親這事判了以後,那些觀望的人我想他們也會知道自己是什麼處境,把事情弄得更大,引起更多人都去關心,去重做這些事情嘛。

韓:你作為他的女兒,如果要是有機會從頭開始的話,你會不會勸你父親當初不要做?

姚女:不會呀!我現在挺支持他的。

韓:真的嗎?

姚女:是啊,因為我現在認為我有這樣一個父親,我感到挺自豪、挺光榮的,不管他給我們家帶來什麼樣的危機、什麼樣的困難吧,我都認為是值得的。

韓:有你這樣的一個女兒,真是……

姚女:不是,應該說是我有這樣一個父親我應該感到自豪吧,哈哈。

韓:對對 。

姚女:只是我能……我能,怎麼說,就是站在我父親的立場來想想,他所想的東西,他不見得都對,只是理解他吧。

我隨機往鐵合金廠附近的居民家裡打了幾個電話,請他們就工人代表被起訴一事談他們的看法。下面是鐵合金廠附近村子裡一位農民跟我的談話,我首先問他有沒有聽說過遼陽鐵合金廠工人遊行示威爭取權利她說:

農民:這個,這個聽說過。

韓:聽說過?

農民:啊。

韓:聽說過他們有人被抓起來?

農民:這也聽說過,說抓進去了,抓進去放沒放還不知道。

韓:他們有兩個人要起訴他們顛覆國家政權罪,您聽說過嗎?

農民:是嗎?這個我沒聽說呀,去年那陣子上街遊行到市政府,一週兩回呢,鬧哄哄的。

韓:您看見過?

農民:完了鐵合金廠貼著標語什麼的,弄的挺隆重的,說是抓進去兩個人。

韓:您覺得這邊工人的這種情緒和心情是好呢,還是不好呢,還是特別不好呢?

農民:你要說特別不好吧也不是,反正心情也不太好,畢竟他下崗的時候……他買斷才得到一、二千塊錢,這下崗一分錢不得,再就業也困難、也費勁。

韓:從您這第三角度就是跟您沒什麼太大關係,那麼您覺得這幾個工人代表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您覺得合理嗎?

農民:這我覺得當然不合理了,本身他就是為了這些工人利益著想,也為了他個人的利益考慮。

韓:您覺得他們廠的工人會服氣嗎?

農民:這個,我認為也不能服氣吧!都處在工人利益著想,你說他們下崗的……真是,實在是……我家屬也有兩個人下崗的是鐵合金廠的,生活也挺困難的,再就業吧,你說也四十多歲了,奔五十來歲的人了,也費勁哪,是不?賣苦大力吧,他也沒這麼大力氣了,你要再找個技術工,幹個技術活兒,他也沒這麼大能力。有的說上農村包點地,種點地,他也不會。我這也有個同事就這樣,他也是鐵合金廠下崗的,後來做被子一個月掙三百多塊錢也挺費勁的。

韓:您認為如果要是真的把這兩個人給判了刑,說他們是顛覆國家政權罪,會不會把其他的工人給嚇住,以後就不敢再說話了呢?

農民:不會,那樣工人當中肯定不服,還會繼續上告,可能還得有人帶頭。

韓:為什麼呢?

農民:我感覺……怎麼說著這句話,我去上你那示威、上你那遊行,我不是也為我的利益著想嗎?

韓:按道理講,政府用這種辦法應該是想殺一儆百把其他人給嚇住……

農民:嚇不住!這招不好使,嚇不住。這不光是鐵合金廠,以前工廠那邊有個礦區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去那鬧過事。

韓:如果這招真的不好使的話,您作為一個普通老百姓也是第三者,您也不是鐵合金廠的工人,您作為第三者,從第三者的角度來說,如果向政府提個建議,您覺得政府應該怎麼做?

農民:當然都希望他放人了,其實他應當多從工人這方面考慮,從工人的生活問題上考慮,說實際的,太困難了,都替他們感覺不公唄,這事辦的,把他們抓起來到現在都不放人。

韓:您覺得抓起來判刑對緩解矛盾有好處呢?還是放人有好處呢?

農民:還是放人吧,你說是不?我合計著是放人。

韓:如果您知道了什麼時候開庭,您有興趣去聽一聽嗎?

農民:我有時間的話我還是願意去。

韓:您為什麼願意去聽,這種事躲還躲不過來嗎?

農民:唉,怎麼說呢,主要是從他們工人利益著想唄,聽聽怎麼回事唄。

韓:按說是跟您沒關係?

農民:沒關係,如果我要是有時間、有空閒的話,我也願意去聽一聽。

韓:為什麼跟您沒關係您也願意去聽呢?

農民:嗯,當時他們示威那陣子,你看那些老百姓……那些工人吧,穿的也不怎麼特好,天又特泠,凍的那樣也挺可憐的。如果要是我家也攤上這樣的,你說(我家要有)下崗工人的話,鄰居或者是這個單位工人帶頭被判刑的話,如果這事要攤在我身上,我肯定要繼續上告,你不合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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