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24日廣播

在被關押了整整9個月後，遼寧省遼陽市遼陽鐵合金廠兩名工人代表王兆明和龐慶祥於12月20日被取保候審。王兆明的一位鄰居在電話裡向我表示，王兆明現在不方便說話：

王兆明鄰居：現在他（王兆明）不在家，不方便，也不方便。

韓（韓東方簡稱韓）：不方便呀？

王兆明鄰居：嗯。

韓：您見著過他嗎？

王兆明鄰居：我見過他。

韓：他身體看起來怎麼樣呀？

王兆明鄰居：不怎麼好！嗯……瘦點兒。現在是取保候審。

韓：他也沒說是什麼罪名呀？

王兆明鄰居：也沒有。

仍被關押的工人代表姚福信的妻子郭秀靜認為，被取保候審的兩名工人代表很可能受到了公安局的警告，不準隨便說話：

郭（郭秀靜簡稱郭）：嗯，放兩個。放的那個誰……那個龐慶祥和那個……王兆明。20號那天，正好他20號抓的嘛〔編注：龐慶祥、王兆明及肖雲良三名工人代表於今年3月20日被拘捕。〕，20號放的，正好9個月。龐慶祥他回來，讓親屬都接走了，現在沒在家。公安局指定是不讓接觸唄，所以說現在……就是沒跟大伙見面。完了工人也都要去看，上他家去，不給開門。有看著王兆明的，王兆明反挺瘦的……挺消瘦的。他那個現在是取保候審，（公安局）告訴他了，是取保候審，無限期的。回來那個什麼……第二天我通電話了，我給他打電話了。打那個電話，回來王兆明接來的。就是問候問候唄！這麼長時間了，在裡頭遭那麼多罪！

姚福信的律師，來自北京的莫少平律師表示，他與姚福信的家屬曾經依法向遼陽市公安局提出保外就醫申請，但都遭到拒絕：

莫（莫少平律師簡稱莫）：這個就是取保後審，他也不是說“放”，就是說變更一下強制措施，原來不是說羈押嘛，現在等於就是變更強制措施，就是給“取保候審”了，就是上個星期五。

韓：您覺得另外兩個人也有沒有機會給取保候審呢？

莫：這個現在不好說，當然都在努力爭取嘛，以前反正這個……作為姚福信本身，原來取保候審的申請，那律師都給他提交了，家屬……我們也給她準備了以後，讓家屬以家屬的名義，也提交過，但都沒有同意嘛！都拒絕了。

姚福信的妻子郭秀靜認為，由於鐵合金廠工人反腐敗牽連了省、市的有權勢人物，因此，他們才不肯放過姚福信和肖雲良：

郭：哎呀，問題是咱們怎麼回事呢……當初反對腐敗牽涉某些領導，還牽涉市裡領導嘛，他輕意不能把這兩個人放過！所以說的，這個不好辦。要不然實際上，啥事沒有！那人家大慶都那麼嚴重，都沒有……沒有什麼，在咱們遼陽市這小地方……說句實在的，就行不通呀？再者說，咱們反的是腐敗，反腐敗還賊人（抓人）呀？！就像鐵合金廠這幾個工人代表，說實在的，得有功才行呢！像遼陽市……什麼去臥軌的有好幾起！鐵合金廠工人那前不強烈積極臥軌，這幾個人說死不行呀！那本來就是……有些這些事吧，根本就說不明白，你跟那政府根本就說不明白！沒辦法。現在就硬給你往政治上扯。我估計吧，啊，也快了！如果要是合著放，合著判。那群眾那倒是……工人都是可氣憤了，有的說，“你看為了大伙，再把他兩人給判了”，那也太……太那個什麼玩意兒了。現在也有要求……也有說上市政府去的，都有這種情況，但是現在大冷的天，下雪，下大雪，大的可大可大的了。就這兩天這雪才停下來。反全是雪！現在……工人都弄的簡直……哼，都精疲力盡了。

郭秀靜說，姚福信對於自己當初為爭取工人權利和反腐敗挺身而出並不後悔：

郭：不能後悔！我上回我問他來的了，我說，“你後悔嗎？”他說，“不後悔！後什麼悔！在哪兒不呆著！”他不後悔。但是我覺著……我有點懷疑，就是替肖師傅（肖雲良）有點太懷疑了。如果要是真那樣的話，真給判刑的話，那工資沒有了，我覺著肖師傅……一心一意是為了鐵合金廠呀！當初的時候，就是搶礦那前，〔編注：2001年5月17號夜間，鐵合金廠二千多噸礦石在穿便衣的市法院工作人員指揮下被搶去。見署名陳泰的文章。〕那個保衛處的處長上咱家來找的時候，那工人……那八個人全都是跑到料廠去了！阻止他們上咱廠來搶礦，當時的時候，肖師傅連褲子都沒穿，上咱家穿咱家一條褲子走的！上廠子去阻止這件事。就這樣，你工人說句實在的，現在你給他定罪呀，簡直有點……什麼事有點太不公平了！太讓人心寒了，真的。我說的意思為了啥，咱反的是腐敗，咱為那什麼……反而現在弄成原告變成了被告都。咋說理去？沒有地方說理去！肖師傅老伴來了，肖師傅開的是旅店，家裡頭沒有人，就肖師傅老伴，還有女兒，肖師傅老伴還有病。現在在我屋裡了。瘦的不像樣，腰痛，抬不起來。原來家裡活都是肖師傅幹，這回肖師傅走了，全都落在她自個身上了。

韓：那那個什麼，她方便說幾句話嗎？

郭：你說不，肖師傅〔肖妻〕？……她說“不說”。〔哭〕

韓：她不想說呀？

郭：嗯，她不想說。她有病！

對於遼陽市公安局以案件涉及國家機密而拒絕姚福信會見律師的做法，莫少平律師並不以為然：

莫：律師的權利……本身律師應該是有權在偵查階段會見他嘛，也有權代理他控告申訴，就等於是他認為（公安局）對他有什麼刑訊逼供啦，或者什麼東西，代理他控告和申訴，另外就是說，可以代為申請取保候審嘛。

韓：也應該可以見面，是吧？

莫：應該可以見面！這個他僅僅是涉嫌所謂非法遊行示威嘛，非法遊行示威涉及不到國家秘密。你（公安局）這個按照規定，你應該是律師提交完手續之後，你應該在四十八小時內都應該安排會見。但他遲遲就一直就不同意律師會見。直到後來才說，他說“可能涉及國家秘密”。你涉及國家秘密……你本身（公安局）應該是出具一個文字的，就是說，那個涉及國家秘密，你暫時不同意律師會見，但他又不出具文字的東西。所以從法律程序上來講呢，他這個確實是有……有問題。我們跟他交涉的時候，他都無言以對。這個我們本身呀，都已經向他們省公安廳、檢查院……這些部門呀，我們都發了函了，都已經認為你們應該是依法糾正他這個案子，當然這案子不是比較敏感嗎？公安部門呀，自己也說，不完全由他們能定的。他說，我們得請示上面，得請示什麼、什麼……包括律師會見不會見。所以呢，這個呢，對他們過多的交涉實際上也確實意義不大。

姚福信的妻子郭秀靜認為，鐵合金廠工人之所以最後不得不上街，完全是由於市政府一直忽視工人聲音所至：

郭：要不讓是龔尚武說是那個282〔編注：指本年3月初遼寧省遼陽市現任人大主任前任市長龔尚武在北京人大會議上對遼陽市下崗職工生活狀況的不實發言〕，不也不能嗎？再說就像那個搶礦那個時候，他（市政府）說一個禮拜給處理，一年都沒給處理！那工人不氣憤嗎？再還有，那市政府領導，五年當中沒見工人代表，就是市政府主要領導沒見！如果這些事都解決的話，根本遼陽市不能產生這些問題！也不能上街去遊行去！完了工人的所有待遇……從去年的11月5號開始宣佈破產，一直到3月，就是工人行動那前，還什麼也沒給呢！有些事呀沒法說！怎麼說？！現在就是弄不明白，你怎麼也弄不明白，講什麼理呀？根本就不講理！按他說的那些事……現在講什麼理？就像張俊九上回說的姚福信，說他燒毀汽車，是那麼回事嗎？你隨便往遼陽市，不管哪個角落，隨便打電話，隨便問，你看群眾怎麼說？！

她認為，現在胡錦濤作為新任中共總書記，應該以新的作風面對群眾的聲音：

郭：那前我合計中紀委下來的時候，合計抱挺大希望。一合計，如果要是重視鐵合金廠的，這事兒全都是一清二白，一清二楚了。根本就沒過問鐵合金廠這事。我第三次去見姚福信的時候吧，那時我跟姚福信說，我說，中紀委來了。他挺高興，完了當時人家公安局那人也就說了，“就誰來，那辦案不得咱們辦嗎？”當時就那麼說的！現在我……除非現在是胡錦濤上來，再派來清官到群眾當中去了解調查去，除非是這樣能解決問題，要不然你就是來頂啥呀？啥也不頂！上上下下都說假話，頂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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