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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慶買斷工齡職工談話(一)

2002年4月13廣播

從3月1號開始,大慶石油工人示威行動到現在已經持續了六個星期。買斷工齡的職工們每天成千上萬人聚集在鐵人廣場上,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們當初自願申請買斷工齡的背後又是怎麼回事﹖這些個星期以來,石油管理局和政府又是怎麼樣對待這些曾經為大慶油田付出青春和血汗的工人呢﹖從今天開始我將分幾次給大家播出大慶買斷工齡工人的談話,下面就請聽一位買斷工齡的教師的談話:

教師:人家領導說了,「你們是自願地、合法地、自己申請的、字是自己簽的、你要是說你是受騙了,你可以起訴我們。我們哪裡騙你了﹖」就這麼說的。

(韓東方簡稱韓):您覺得您自己在買斷的時候有沒有受騙呢﹖

教師:受騙了,當時是十二月份就是送個單,就說給買斷,「不買斷,企業解體,你找不著開支的地方,歲數大了,哪也不要你,就這麼的!」當時我們領導口頭傳達的這買斷的二十萬職工不都是證人嗎﹖還要啥旁證﹖

韓:咱們這的職工知道不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規定,任何的協議在簽署之前或者簽署過程當中,一方有協迫另外一方,還有就是說提供虛假的資料,有欺騙行為的話,這個協議是無效的,您……

教師:那會兒啥都沒有!他們威脅嚇唬我們,「你們不買斷就下崗分流,檢驗成效,產量逐年的減少」。這意思就是說,你要是不買斷以後就推向社會,下崗職工一個月只給三百塊錢生活費,口頭傳達的,就管三個月,三個月以後就不管了,這老百姓誰不怕呀﹖這不是威脅恐嚇嘛!過去了一年了,就不是這麼回事,我看呀,買斷呀,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都是這樣的,要不大伙心裡不平衡。這買斷了,這廠破產了,都這麼威脅恐嚇的,要不這能買斷嘛!這四十歲以後,要是兩口子買斷了,不買斷這以後怎麼活啊﹖

韓:聽說前一段時間抓過人,您有沒有聽說過﹖

教師:有,抓起來了,在收容所呢!

韓:現在都放了沒有﹖

教師﹕沒有,還有一個女的絕食呢,沒放。

韓:還有在裡面絕食呢﹖

教師:啊,是一個女的,姓馬的,這幾天絕食,都不吃飯了!還喘著氣說,她那天還拿著喇叭跟大伙說,「買斷職工不要打砸搶、不要讓壞人利用、不要讓法輪功給他們操縱了,你們一定要遵守四項秩序,不要砸窗戶砸門。」我在那聽,我一個多月天天到廣場去看去,我覺得講的都是對的,等到四點多鐘,讓三個便衣就給拽走,牙還給打出血了,那兩天我聽說在裡面做絕食鬥爭。她不是買斷的,她老頭子買斷了,他是採油四廠的。她是替她老頭子來說話,她說她老頭子不會說,我站出來替他說,就組織的這班人。

韓:她哪天被抓的﹖

教師:大約是四號還是五號那天吧!不是禮拜一就是禮拜二,我記得。

韓:就是人最多的那兩天﹖

教師:對對對。

韓:就是當天她演講完了回家的路上被抓的﹖

教師:對對對,還有一個叫李陽的一個老頭。

韓:叫李岩﹖

教師:抓起來了,叫李岩的,他也是退休的,不是買斷的,他有五十多歲六十歲左右吧,好像說是健材的吧。還有一個小子在裡面呆了二十多天,交了二百塊錢出來了,大概出來是三月四號吧。

韓:他有沒有在裡面挨打﹖

教師:挨打了,他說拖布板都打折了三、四截,要一盒大慶煙說管他要五十塊錢。他在那疙瘩這麼說。

韓:誰跟他要五十塊錢﹖

教師:東風拘留所,一盒大慶煙要五十塊錢,他說麵條伴鹹菜一天兩頓飯,一百塊錢買的被子褥子走時要帶著。

韓:他被關了二十天還接著要去,他不怕嗎﹖

教師:不怕,他說我要死在廣場。

韓:這些被抓的人,都是在那表現比較活躍的吧﹖

教師:對,現在管局二十二台武警大車,武警我問了,我說,「你們是來鎮壓我們來了﹖」他說,「我們是來保護你們來的。你們大慶石油管理局花錢僱我們來,一天五塊錢的公差費」。在武術學校那塊住,大約我看是有兩千多人吧,便衣,便衣好多哩!老百姓說,要是不解決,在這站到十月一(號),站八個月哩!

韓:要是不解決就一直站到「國慶節」﹖

教師:對,站到「國慶節」。都說了,說,「男的不來死老丈母娘,女的不來死老公公」,都得來!這些人都下了決心了,說一直站到十月一(日),堅持到底了,不解決絕不罷休。

韓:政府如果真的動手了,怎麼辦﹖

教師:鎮壓啊﹖

韓:啊!

教師:不知道,昨天我們單位給我做工作,說,「你別去了,你再去性質就變了!就象北京天安門廣場,八九年呢,拿機關槍全把你們都『突突』了!」我說,「我不怕『突突』,我天天去!早晚也是死,死有輕于鴻毛有重于泰山,我死重于泰山。」

韓:誰這麼跟您說,「拿機關槍『突突』的﹖」

教師:我們單位的小崽子,五個人管我一個,看我這重點對象,把我當成法輪功分子了!讓我家姑娘寫保證,我家姑娘說,「我保證不了,我媽不幹事怎麼活呀﹖我媽幹了二十六年就給騙下來了,我媽不上廣場,吃不下飯、睡不覺,就得去!」早上領導給我打電話,九點鐘打來電話說,不在家呆著就扣獎金。扣就扣吧,扣獎金是次要的,主要的你去抓去之後,裡外裡的受罪上哪拿吃飯錢﹖我說,我要是被抓進去,吃飯還不用做哩、吃飯不用刷碗了,我願意進去呆著去!願意進去,有不少人可堅決了。

韓:像您這種想法的人,在八萬多買斷工齡的職工裡面有百分之多少呢﹖

教師:達到百分之九十吧,都。

韓:真的有這麼大的決心呀﹖

教師:啊!現在是怎麼著,你知道怎麼著我們住得分散,七廠離這二百多裡地來不了;九廠有兩口子來了一個多月了,他一天一個來回,一天就十塊錢的路費,中午還在外面吃碗麵條;有的還帶著飯盒,還有的住銀浪區、東湖區的,騎自行車來的離家比較遠﹐二、三、五廠我們同學打電話說上交通車站吧﹐單位領導向下拽,不讓來﹐還有的不搭客車早上六點鐘就跑來的﹐反正是住的近一點的,這幫人都騎自行車來的了,這幫人的決心還挺大。這些老百姓都是手無寸鐵的,他也不是說反革命,也就是為了討個公道﹐要說向八九年那樣拿機關槍給你們突突了﹐我說是不可能﹐這是對我們進行政院長威脅恐嚇﹐我們也不怕死呀,這幾天給我「突突」死了,我這兩個錢兒還不都給我姑娘了嗎﹖國家不是要減員增效嗎﹖我要死了,不就等於減員了嗎﹖我就不怕死,對著死亡我放聲大笑。有個女的吧,有五十歲左右,說也抓起來了﹐她說,「曾玉康(注:女工的總經理)晚上睡不著覺,盼著刮沙塵暴,刮了沙塵暴下崗職工不來鬧」。這人沒了,聽說被抓起來了,他們反動言論吧,煽動嘛。還有一個人也沒了,他說,「石油工人天不怕,地球鑽出石油花,為了甩掉貧窮帽,拼拉挾唱帶滾爬,盼著東方出紅日,流血流汗出大廈,俺打江山馬坐殿,領導一年發了家,老來都盼夕陽虹,月頭不到不回家,一覺醒來已經晚,明天變成要飯花,鐵人振臂高聲吼,還我工人一個家」。

韓:這個人呢﹖

教師:這個人沒了。下崗職工說等到四月五號「清明節」每人戴白花,要求退黨,一年多沒有黨的生活,黨也不管,也不交黨費,也不知道往哪交,也沒人管。買斷這些職工,當時他跟我們說,「這是優惠政策,管理局企業效益好了,油公司它轉級分開了,油田產量逐年減少了。管理局就是一個航空母艦,船上的人太多了,這次給你們一個優惠政策,給你們四千五百塊錢,你們下了船,給你們一個救生圈,你們能生存,好像是要是不買的話,就檢驗成效,就下崗分流。」這一聽誰不害怕呀﹖下崗分流呀!至于養老保險,到了退休法定年齡和再崗職工一樣待遇,要不這幫都傻啊!他們口頭傳達還在電視上廣播,播得讓家喻戶曉都明白,播了好幾遍就這麼回事。

下週六請繼續收聽這位教師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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