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3月1日開始抗議買斷工齡的大慶職工們﹐原本計劃在4月4日清明節進行一次以紀念鐵人王進喜為主題的大規模抗議活動﹐工人們稱之為三個一行動﹐即﹐一萬人戴白花紀念鐵人王進喜﹐一萬人集體退黨﹐和一萬人簽名抗議企業欺騙脅迫工人買短工齡。為了阻止工人的紀念行動﹐大慶市公安局於清明節前專門發出了一個“關於嚴禁清明節期間搞任意焚燒形式祭祀活動的通告”。本來﹐政府在清明期間應該提醒市民﹐焚燒祭品應該到殯儀館､公共墓地等專門場所進行﹐並應該看好火種﹐要人走火滅﹐不留火患﹐而且﹐公安當局就算是每年為此專門發個通告也是必要的。但是﹐大慶市公安局的通告除了禁止市民在指定場所和地點以外焚燒祭品之外﹐還規定﹐嚴禁利用清明節之機﹐在機關､企業和公共場所以悼念､祭祀為名﹐聚眾滋事﹐擾亂秩序。大慶人都明白﹐這一通告並非為了防火﹐而是針對大慶買斷工齡工人清明期間的抗議活動的。
4月4日清明節當天﹐有工人在電話裡告訴我廣場上只有幾百人﹐原計劃進行的“三個一”行動沒有真正展開。公安局的通告固然是人少的原因之一﹐不過另有工人告訴我﹐還有另外兩個原因﹐一個是天氣﹐清明那幾天陰雨綿綿﹐氣溫又低﹐大大減少了出來的人數﹔再有更重要的是﹐為了阻止買斷工齡職工清明節舉行主題明確的更有組織的抗議行動﹐政府在公安局發出通告的同時﹐更授意各個企業領導召開職工大會﹐要求每個家裡有買斷工齡職工的在職職工﹐必須保證家裡人在清明節當天不上鐵人廣場﹐如不能成功阻止的話﹐便以下崗論處。
就這樣﹐在公安局的通告和企業威脅下崗的雙重壓力下﹐再加上惡劣的天氣﹐大慶市政府要保證清明節期間表面穩定的目的達到了﹐但是﹐工人們在廣場上聚集超過兩個月要求解決的根本問題卻沒人關心。因此清明節過後﹐天氣好的時候﹐照樣有上萬人在鐵人廣場上聚集。
據工人們講﹐由於公安局在前一段時間把所有舉過橫幅､貼過標語､喊過口號､做過演講的人都抓了一遍﹐所以﹐現在工人們聚集在廣場上只能是以沉默表達心中的憤怒和不滿。
大慶買斷工齡職工的街頭抗議行動現在還在持續﹐由於多數參與的人持續的時間長﹐這一行動不但引起了全世界對大慶工人的關注﹐更讓全世界看到了中國工人在企業改革中遭受的不公正對待。其實﹐從1996､97年全國各地的工人們便開始陸陸續續以上街的方式表達不滿﹐隨著國有企業改革的步伐加快﹐工人權利遭受的侵害也越來越嚴重﹐工人們上街示威也越來越頻繁。可讓人遺憾的是﹐從大慶市政府清明節通告和要求在職職工保證家人不去廣場的做法來看﹐我們完全可以肯定﹐這麼多年來﹐針對勞資關係在中國的特殊背景以及在改革過程中的不斷變化﹐如何才能建立一個正常的､正面的､有效的讓工人表達不滿的渠道﹔以及﹐在企業和社會利益日益多元化的趨勢中﹐應該通過一個什麼樣的溝通渠道﹐才能促成勞資之間的有效談判﹐並通過談判解決問題﹐政府對此根本沒有反省過。
其實﹐大慶問題雖然反映了中國工人遭遇的不公正﹐但大慶工人顯然並非中國工人中最悲慘的﹐引一句撫順礦工的話﹐大慶工人每人每年4500元補償還鬧﹐我們每人每年只有600元﹐能不鬧嗎﹖就我聽到過的最低補償﹐就是每年工齡只有300元。沒有人能保證﹐鐵腕壓制政策能使更大量的處境更慘的工人永遠保持沉默不上街。
我們相信﹐無論中國的工人問題還是農民問題﹐威脅﹐打擊和壓制的手段只會更加激化矛盾﹐而中共各級政府現在的做法﹐正在不斷將大大小小的矛盾累積起來﹐等到將來爆發的時候﹐恐怕誰再想協商都來不及了。
記得國民黨曾經拒絕共產黨劃江而治的建議﹐當1949年兵臨城下之時﹐國民黨主動提出劃江而治﹐已經為時以晚﹐政權隨即崩潰 。今天的共產黨雖然沒有兵臨城下﹐但遍及全國每個角落的民怨民憤已經是四面楚歌。現在政府何不退一步海闊天空呢﹖
中國勞工通訊
2002年5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