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四月的一天,湖北省某市一批職工舉著橫幅標語,來到省委巡視組駐地,就本單位領導擅自出賣職工宿舍地皮,並在補償款還沒有達成協議的情況下,便強迫職工搬遷的情況,向省巡視組反映問題。一名從現場路過的居民,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結果被員警抓了起來,第二天更被強迫送進了精神病院。下面請大家繼續收聽這名僅僅因為用手機在工人請願現場拍照,便被關進了精神病院的居民給我們介紹當天工人請願的情況、他本人被抓的經過、他本人過去因舉報單位領導涉嫌貪污而被判刑的情況,以及他在被關進精神病院裡5天的感受和所見所聞。
韓:那這些工人,還有你之前提到的那些年輕人,他們怎麼有了事兒就找你呢?你是不是在當地是挺那個管閒事,或者是打抱不平,已經變成了專業戶了?
市民:也不是專業戶,就是偶爾遇到了,也是出一把力吧,對我來講,我們認為就是寫寫文章。
韓:那你是以什麼為生啊?做什麼工作呢?
市民:我是建行退了以後,建行裡仍然有一份工資。因為當時我舉報的這個人,他們設圈套把我打傷了以後,我就辦了病休手續了。
韓:哦,他們也就沒有再為難你,就讓你辦了病休手續了?
市民:對,對。
韓:所以那事兒真的是陰差陽錯,當初要沒有這個舉報,要沒有你被迫害,今天也變不成一個幫助別人的人。
市民:哎,我看準備是平平淡淡地過一生,因為從軍隊轉業以後啊,我就想,非常珍惜身邊的這種和平的環境吧,就想這麼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當然自己也不想做一個很平庸的人,所以說,一些事情看在眼裡面,就想表達自己的觀點啊,或者是表達自己的這種想法。
韓:那可能,弄不好有些人,大家都不說話,面對不公正,都不說話的這種大環境裡面,像你這樣路見不平,總是要說幾句,不說拔刀相助,也要說幾句,這種人可能真得被人認為是有精神偏執,甚至是精神病。比如說,我們說,這人有毛病,也不關你的事兒,管什麼閒事啊?
市民:對,對,對。不關你的事兒,是有毛病,但是有些事情吧,看到這個地方,你看的特別不公立以後,讓你感覺到這個……遠點兒說受的教育也好,或者說自己接受的那種理念、價值觀啊,都受到挑戰,意味著你要否定你自己,就是否定你自己的過去,有這種痛苦的感覺。
韓:所以現在到底是你這樣的人,路見不平要說幾句的人,有毛病;還是怕吃虧,不說話,不太理解了……
市民:中國人一個說法嘛,“槍打出頭鳥”嘛,就是這麼回事兒。
韓:那問題是,對於經常會站出來主持公道的人,要強行地送到精神病院,要把他視為精神病,那實施這類迫害的人,這些人的精神狀況到底是什麼呢?
市民:這些人的精神狀況很簡單,這些人是容不下一點點不同的這種看法,還不說你要影響他的什麼利益了。只要是覺得看不慣你,他就可以對你採取措施。
韓:當然咱們不是精神病科的專家了,但是聊了這不到半小時,倒是有一個問題在腦子總轉,就是說,誰有精神病,誰沒有精神病,其實是一個相對的概念,看誰相對誰有精神病,誰想對誰精神不正常。
市民:我相信啊,現代科學可以證明,不是說像這麼模糊的,一種一一對應的關係。科學現在可以證明,哪些人有精神病,或者哪些人精神有毛病。現在在有些人的眼裡,當然不是全部的人,比方說,他自己工作方法簡單,比方說,他不注意這種方方面面關係的協調,那麼,他認為,稍微不按照他的思路來,或者影響了他的思路,他們就認為這些人的想法就有問題,那麼進而就可以認為是有精神病。所以這樣一來,現在就是,有時候吧,這個社會上,或者說一個單位,一個部門吶,一言堂盛行,就是基於這樣的因素。
韓:所以在有些時候,有可能在現實當中,精神病已經不是一個醫學範疇的問題,已經是權力的一個延伸。
市民:權力的延伸,對,它已經變成了權力的一種手段。你比方說我這一次,可以說沒有任何違法違規的行為,在這種前提下,他為了制你,怎麼辦?看來精神病這個是最好的辦法了。
韓:過去還有勞動教養這種手段,現在勞動教養用的少了,好像比以前……
市民:不,勞動教養他也照用,但是勞動教養也有一個前提,就是必須有違法行為。
韓:所以現在分別就是說,哪怕你有一點兒可以沾上違法行為的,就可以用勞動教養;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
市民:什麼都沒有,那就是精神病了。
韓:所以,一旦精神病從醫學範疇進入到權力的延伸範疇的時候,那就太可怕了。也就是說,每個……
市民:每一個人都有危險。
韓: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因為自己做的事情被有權力的人看著不順眼,而把你,或者送到勞動教養,或者把你變成精神病。
市民:對。並且通過這次的經歷,雖然很短,但是我就看出來,送到精神病院是更可怕的,它比監獄還可怕。
韓:就是真的會對你的精神狀態會形成一種壓力。
市民:它不光對你的精神,而且對你的肉體都會產生巨大的影響。你比方說,藥必須強迫地吃,如果你在裡面稍微表現出反抗什麼的,他可以強行給你打針。這樣的話,可以在肉體上完全把你制服了。當然精神上,你長期跟一些精神病人生活在一塊兒,你看到的那種恐怖,你自己的心理慢慢地就會扭曲的。
韓:所以你本人有一年多的坐牢經驗,又有幾天的精神病院的經驗,你自己做這樣的對比……
市民:可以說,我對他們這些手段全都嘗到了。
韓:所以你覺得精神病比那個…..
市民:比坐牢還可怕。
韓:我儘快看看幫你聯繫提供法律援助的機構或者律師,好不好?
市民:好。
韓:然後讓他們給你打電話?
市民:好的,好的。
韓:如果要是有法律專業的一些協助,可能會比較更清晰一點兒。
市民:對,對。
韓:那行,我給你留下我的電話,好不好?如果有事,可以打電話。
市民:好的,好的。
韓:我姓韓,叫韓東方,我電話是,香港是852,電話號碼是27802187。現在突然有一個問題閃在我腦子裡,有一個念頭。
市民:請講。
韓:就是咱們談話談了半個多小時,如果你要有精神病的話,我懷疑我是不是也有精神病了?
市民:哈,也被傳染了。
韓:這麼老遠,我就在網上看著這麼一個消息,然後就這麼老遠打電話過去就問這事兒,這算不算精神偏執,就是自己身邊的事兒弄好了好不好,幹嗎那麼老遠去管人家的閒事呢?
市民:哎呀,不過這個事兒過於認真的話,在別人眼裡面就是偏執型精神病了。
韓:哈哈,但是好在香港是一個有法制的地方,員警不會因為我打電話管這個閒事,去瞭解這個情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市民:哈哈。
韓:希望咱們國家,不說遠了吧,可以像香港一樣,慢慢變成一個有法制的地方。
市民:法制一定會慢慢地到來的,這個時代應當是不遠了。
韓:好的,那我們以後保持聯繫,有什麼事,隨時找我,好吧?
市民:好的,謝謝你!
韓:再見啊,多保重!
市民:好的,謝謝!謝謝!
韓:因在工人請願現場,用手機拍照而被強迫關進精神病院的湖北某市居民跟我的談話播完了,請聽眾們打電話給我,我們一起討論中國工人和農民權利保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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