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生工資調查:北京起薪爲2655元

        大學畢業生工資調查

        面對就業困境及用人單位開出的越來越低的薪水,大學畢業生們不得不降低自己對薪酬的期許

        本刊記者 路琰 本刊實習記者 劉朕驛

        又到8月,又一批初出校門的大學生,體味到“畢業即失業”這句話所包含的苦澀。即便找到工作的,也有數據印證他們的“尷尬”:據智聯招聘推出的“2009年上半年職場人與大學生薪酬盤點”顯示,不同城市大學畢業生的起薪較去年相比,均有不同程度下降,其中上海下降了9.73%,爲2691元,北京下降了7.56%到2655元,深圳則下降了5.2%,爲2575元。

        事實上,關于大學生薪酬問題,近幾年一直被反復熱議,“本科畢業工資不及民工”等火爆題目也一再讓人們感慨。十年寒窗的年輕人也不是沒有抗爭過,“2000元薪資聯盟”、“1500元薪資聯盟”在過去幾年中曾遍地開花,但喊出的薪資底價卻越來越低。面對冷冰冰的就業率,那些充溢了青春熱血的“聯盟”土崩瓦解。而記者通過對近十個城市、十餘個專業大學畢業生的調查發現,關于畢業後的薪酬,他們普遍存在三大困惑。

        困惑一:“我們能否養活自己”

        “房租1000元、電話費200元、交通費200元,生活費800,加在一起是2200元。”這是崔平給記者開出的每月生活賬單。在上海,這不過是“都市小白領”的最基本開銷,可當她坦言,自己目前月收入不過1000元時,記者還是爲這收支間的巨大差額吃了一驚。

        崔平告訴記者,自己今年7月從上海師範大學藝術設計視覺傳達專業畢業,隨後應聘到這家專爲奢侈品、化妝品設計展櫃的法國設計公司。因爲這家公司在行業內處于頂尖地位,此前也只招有3年以上工作經驗的員工,這讓崔平覺得,自己能以應屆畢業生的身份進入公司,已經十分幸運,自然不會再向公司提薪酬方面的要求。

        “在大城市生活,租房、吃飯、交通、通訊的費用都必不可少,也省不下來。女孩子,總要再買買衣服什麼的,這樣算下來,賺的錢哪裡夠用?”爲了省錢,崔平搬離市區,在地處上海外圍的公司附近租房,可即便這樣,如果沒有家裏的補貼,她幾乎無法生活下去。“半年後,等我轉爲正式職工,也許能自己勉強維持生計,也許還需要家裏的補貼,目前我還不清楚。”對于未來,崔平滿是疑惑,“早我幾年畢業的學長們,有的在上海、北京等大城市工作,工作兩年以後,月收入差不多能拿到3000至6000元不等。這些錢,生活是夠了,但要想買房,幾乎是不可能的。”可在父輩那個時代,事情卻絕非如此。

        尚守迅,今年55歲,是上世紀70年代的工農兵大學生,1978年從河南師範大學體育系畢業後,以總分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河南省重點中學——新鄉市一中當教師,每月能拿到46元的工資。每次發工資,他都會給農村的父母寄去20元錢,剩下的自己開銷。他向記者回憶說:“那時候,大米1角2分錢1斤,麵粉1角5分錢一斤,肉也不過5角錢左右。打光棍那段日子,我幾乎一日三餐吃食堂,一兩角錢就能解決早餐,幾角錢的午餐就能葷素得當,吃得非常不錯了,月底還常常能結餘幾塊錢。”可如今,隨著經濟的發展,這樣“一人賺錢全家花”的事情再也沒有了,初出校門的年輕人們甚至搞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能力養活自己。

        困惑二:該留大城市還是回家鄉

        留守大城市,爲著更美好的未來辛苦奮鬥,還是回到家鄉,舒舒服服過日子,卻有可能就此平淡一生?對許多大學畢業生而言,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眼見著女兒奮鬥得辛苦,崔平的父母鬆口,希望她能回老家,考上公務員,過上穩定而又體面的生活,沒想到卻被崔平一口回絕:“我不喜歡!”十年寒窗,早已讓她對自己有一種期待:在一個大的環境,做一份能與自己的所學相“匹配”的工作。她固執地堅守著。

        尚培雨則“聰明”許多。2005年從華北水利水電學院畢業後,他就回到父親堅守了一輩子的家鄉,在當地一家鋁業集團的分廠找到工作。頭3個月,尚培雨每月能拿到1000元的實習工資,之後每3個月以200至300元的幅度上漲,一年後成爲正式員工時,月薪已達到1700元,這在當地已經是不錯的收入。工作3年後,他已經在父親的幫助下買房買車,生活過得相當悠閑。

        于暢洋比尚培雨晚2年進廠,2007年中原工學院建築環境與設備工程專業畢業。拿著1700元的月薪,他一日三餐都在廠食堂免費解決,住的也是免費的廠宿舍,除了偶爾和同事下幾趟館子,添置點衣物,幾乎沒有別的生活開銷,每個月總能節餘1200元交給父母。而他的一些同學,畢業後去了蘇州、杭州等江浙一帶經濟較發達的城市,月收入能超過2000元,但因爲身處異鄉,“這些錢只能勉強夠用,還不如我在家鄉過得舒服。”對那些在大城市漂著的同學,于暢洋幷無羨慕之情。

        當然也有在大城市過得不錯的。尚培雨的同班同學郭斌,畢業後進了鄭州一家機械設計研究院。上班第一年,郭斌和尚培雨一樣,拿著每月1200元的實習工資,除了日常生活,他還要爲新買的房子支付1100元的房貸,不得不向父母求助。但實習期滿後,他的薪水幾次上調,到今年,已經達到4600元,加上獎金,每月能拿到5000多元。房貸,他也從第二年便獨立償還。“我有一些同學,在北京的設計院上班,雖然薪水跟我差不多,但要是能接到項目,就能拿到幾萬,甚至十幾萬的提成,專業前景當然好。”

        困惑三:專業是選熱門還是新興

        曾幾何時,在高考志願表上,滿懷激情與理想的莘莘學子們一窩蜂地填上了“英語”、“法律”等熱門專業,可與這些專業相伴數年後,他們卻漸漸發現,畢業後的天空,未必如他們想像般蔚藍。

        楊鵬,這名中國政法大學英語系的畢業生,目前是北京一家留學咨詢公司的顧問。每月2500元的工資,到了月底,總是花得精光。“生活勉強夠用,但承擔不起高消費。畢業前,父母、親戚普遍認爲,重點大學、熱門專業畢業,怎麼也該賺到五六千,但我根本達不到……”曾經炙手可熱的英語專業,在職業需求排名中逐年下降,更多公司只是將英文作爲衡量綜合能力的一個標準,越來越多非英語專業、但能說得一口流利英文的學生,也紛紛加入職位爭奪戰。一面是父母的高期許,一面是殘酷的現實,楊鵬就在如此的“夾擊”下,艱難前行。

        還有王峰,從北京某高校畢業後順利地進入了一家銀行工作。乍一聽,親戚朋友人人艶羨,覺得他找到了一份專業對口、福利待遇豐厚的工作,但只有王峰自己知道,這和自己的理想狀態頗有差距:“我原本是想進入銀行投資部做金融投資的,但現在,要想做金融投資,最起碼也得是碩士研究生,有時候甚至得是名校的金融碩士畢業,像我這樣的本科學歷,大都只能在普通崗位供職。雖然福利的確不錯,但拿到手的月薪其實也就兩三千元。”

        與之相反的,是畢業于北京理工大學電子信息專業的丁聰,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中關村一家軟件公司設計遊戲軟件。最初,丁聰的月薪和其他同齡人大同小異,不過2000元左右,很快,隨著國內遊戲軟件開發業的迅速興起,人才缺口大,加上他自己對遊戲軟件興趣濃厚,在工作中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很快能獨立設計一些小的遊戲軟件,不到一年,他的月薪就漲到了近1萬元。拿到工資單時,丁聰自己都吃了一驚:“上學時,家裏認爲打遊戲是不務正業,會荒廢學習,畢業後進軟件公司設計遊戲,也純粹出于個人喜好,覺得又能工作,又能玩遊戲,至于父母,都覺得這不是什麼正經行當。我們都沒想到,玩遊戲也能掙這麼多錢。”

        一個是此前廣被看好的熱門專業,一個是原本“前途未蔔”的新興行業,時移世易,彼此的境遇發生了“交替性變化”。這也讓初出校門的大學生們對擇業失去了判斷。

        專家解讀就業困境

        大學生就業面臨的各種困境,其中因素多多,需要大學生和國家、社會從不同方面承擔各自的責任。中國人民大學勞動人事學院院長曾湘泉分析說:“從宏觀上講,我們的就業形勢很難在短時間內改變,所以學生們應關注如何提升自己的就業能力,以及如何在行業裏得到長遠的發展。當然,企業也要建立良好機制,否則難以吸引人才。從國家層面上說,政府要做産業結構調整,同時要限制某些專業的數量,一些門檻低的專業不能盲目擴招,産生無效供給,使學生們畢業了就沒有工作。”

        中國勞動學會薪酬專業委員會會長蘇海南,也從5個方面對大學生就業難的問題進行了分析:第一,社會上需要大學畢業生從事的‘白領’崗位需求不足,這是我國産業結構不合理,特別是金融、法律、理財、高級家政等第三産業不夠發達造成的;第二,供給與需要不太相符,大學專業的設置和招收人數,與市場需求對不上,有的專業可能根本沒有市場需求,招的人卻偏偏比較多;第三,大學重知識培養、輕能力鍛煉的現狀,使大學生就業能力和適應市場的能力較弱;第四,大學生就業服務方面,包括就業信息提供、就業障礙消除、創業支持、就業後顧之憂的解決等,都存在需要繼續改進完善之處;第五,在我國勞動力總體供過于求的大背景下,近幾年的連續擴招,加之去年以來的金融危機,使不少用人單位不招聘、緩招聘人員,有的公司甚至裁員,這也進一步加劇了大學生就業的難度。

        記者隨後從清華大學就業中心的一位老師口中瞭解到,相對于往年大學生畢業後大都留守北京的狀況,今年有很多大學生開始將目光轉向外地,就業形勢正慢慢好轉。在蘇海南看來,這是一個好現象,因爲大部分人喜歡去較大城市、高工資崗位就業,也是造成目前大學生就業難的重要原因之一。“作爲大學生,想到大城市、大單位、大機關工作,力爭用最短時間提高個人人力資本的積累,使自己能夠更好地實現個人價值,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這容易形成熱島效應,以至于在大城市、大單位、大機關找到好的就業機會的難度大大增加。”他認爲,在這種情況下,不妨換個思路。在一些所謂的小城市、小單位、小機關,大學生們反而能謀得較重要的職務和工作,受鍛煉的機會也會大大提高。

        從滿腔熱血,到四處碰壁,當曾經的“天之驕子”被就業熬成了“天之焦子”,或許他們會自發尋找突破困境的路,而政府、學校和用人單位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給他們以全力真誠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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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2009年08月25日    環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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